高雄大林浦｜登革熱｜林杰正醫生
講到臨床上的血液檢查，我是在這鄉下少數診所有配置檢驗室，因為剛來開業就帶了一位檢驗師兼助手，所以當時能跟病患抽血檢驗，驗血之後，我們歸納出登革熱檢查結果，第一他的肝功能ＧＯＴ、ＧＰＴ在第一天的時候會稍微高一點點，然後白血球大概是在正常值或者比正常值高一點點，其他的血液檢查值與正常值相差不大，但第二天開始就會開始急速變化，白血球會急速下降，正常值是七千來講，第二天白血球就降到一半剩四千左右，同時血小板也開始微微下降，到了第三天白血球會降得更快大概就降到剩下三千甚至於三千以下，而這時候的血小板也開始加速下降。
我們正常血小板大概是十幾萬到二十幾萬，第一天血小板沒甚麼變化，第二天掉一點點，但從第三天開始血小板反而掉的更快，第三天會看到血小板掉到差不多十萬以內，然後第四天白血球降的更快，很多病人在第四天降到只剩一千多，這時候血小板降到只剩五六萬。到了第五六天的時候，有些病人他的白血球只剩一千出頭，甚至我有看過一千以下的，這已危及到生命，真正會出問題的是在血小板部分，有些病人血小板掉到只剩一萬以內，一般來講三萬以下就亮起紅燈，因為隨時都會有大出血的可能，到了一萬其實凝血機能就幾乎失能，如果當下內臟出血或外傷就可能引起大出血，這就是登革熱有可能致命的原因，剛開始因為我們很保守去治療這些病患，所以我們的病患基本上是沒有重症住院或送進加護病房的，也沒甚麼嚴重併發症，更沒有死亡案例，這一波大流行在整個高雄地區，我相信有幾萬個登革熱病患，總死亡人數大概有一、兩百個人，比最近幾年的Ｈ１Ｎ１、ＳＡＲＳ死傷更慘重。
剛開始我們有提過，台灣醫誌有形容登革熱，說它不是一個致死疾病，所以不應有這樣的死亡人數。日本時代的大流行也才死了幾個，過世的人，日本醫官都有詳細描述，這些死亡個案都帶有其它疾病，並不是因為單純登革熱死亡，所以他們就結論說，登革熱不會導致直接死亡，但登革熱會間接導致死亡，所以這次登革熱會造成台灣這麼多死亡，其實有很大的檢討空間。但在台灣有個壞習慣就是說，對於這些偶發性天災，通常就把責任直接推給天災，而不去追究人為疏失部分，其實像登革熱這樣子的疾病，它是從南亞偶然被帶進台灣造成大流行，我們可以說它是天災，但日據時代的醫療水準與現在台灣醫療水準是差上一大截的，既然那時候沒造成重大傷亡，相形之下台灣這次七十七年大流行所造成的死亡人數與重症病患，顯然有很大問題。
但政府當局並未從這一事件去深入探討，個人在整個登革熱大流行這半年期間，大概看了將近兩萬人次病人，病人當然不是全部從頭到尾都給我看診，有些是先在別家診所再到我診所就醫。因為當時有個針劑叫做Aspegic，這個針就是阿斯匹靈，主要打血管，它號稱當時最有效的退熱針，所以發燒病人一般診所都會打這個，甚至醫院也是。此外長久以來尤其那個年代，類固醇被廣泛使用在治療痠痛、發炎、過敏、甚至感冒病患。診所很多都是阿斯匹靈的針再加2cc的類固醇。剛剛我們談了登革熱的血液檢查裡面，它主要有兩大變化，第一就是它的白血球降的很低，再來就是血小板也降的非常低。
因為台灣人看病習慣，其實長久以來都非常值得爭議，醫病關係並沒有建立在真正良性互動上，反而是建立在症狀短期是否有明顯改善這個層面，也就是說它不是一個真正的醫病關係，而是一個利害關係，所以應該說台灣病患對於醫生的忠誠度很低，當得到一個很難退燒的流行熱病後，可想而知大多的病患都是這樣，早上突然發高燒骨頭痠痛的要死，結果去了第一家診所沒效，但很可能就已經打了支Aspirin加類固醇，到了下午，燒還是沒退還越來越痠痛，以台灣的醫病關係，他就不會再回去原診所看診，然後就從甲診所換到乙診所，因為醫療過程沒有受到管制監控，所以乙診所醫師他不知道甲診所醫師做了什麼事，所以乙診所醫師又無意間做了跟甲診所一樣的處置動作，到了第二天高燒沒退又去了第三家診所，又做同樣的醫療處置，甚至到第二天晚上又看另一家，兩三天這樣下來，我們知道白血球到第三四天已降到只剩一兩千，然後又重複施打類固醇，類固醇本身有抗發炎作用，但相對也有讓免疫力減弱的副作用，就這樣在短時間內不斷施打累積類固醇嚴重破壞免疫系統，讓本來只是會造成很痛苦但不複雜的疾病，可能因此而變成重症造成敗血症，這就是登革熱敗血症。
又因為不斷施打阿斯匹靈，大家應該要有這種概念，阿斯匹靈本身有抗凝血作用，短時間內重複施打可能會併發大出血問題，所以這樣的錯誤治療過程可以用來解釋，為什麼七十七年那年疫情那麼慘重。問題是衛生署和疾管局在那當下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天災，而沒有去檢討醫療過程裡面是否有疏失，就像有一年屏東大橋被洪水給沖斷，當時就有許多車輛隨斷橋掉入水中，有人因此變成植物人或半身不遂，那時政府也全推給天災。
大水、地震、土石流確實都是天災，也會造成財產損失、人員傷亡。問題是天災的背後往往摻雜人禍，有沒有設計失當或未善盡監督之責，有沒有偷工減料，這都需要被放大檢驗的。跟這次登革熱流行，其實很像，就直接推說是天災，但是我們無論怎麼看，它都不應該傷亡這麼嚴重，所以有關單位並沒有從這次教訓用心檢討得到經驗。因為沒去檢討人禍部分，也沒還原真相，如果說未來又發生同樣疫情，並不會給醫界帶來警惕不犯重複錯誤，也沒有給民眾應有警覺知道如何保護自己，所以政府在這方面是做的不夠好，民眾的就醫習慣以及醫病關係也都值得檢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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